喜欢妈妈的女孩
[ 2018/11/23 14:21:00 | By: hulihua ]
 

           喜欢妈妈的女孩——写给女儿的九周岁 

     那天女儿神秘地对我说“我们的作文题目是“我最喜欢的人,”妈妈猜我写的是谁?“是妈妈吧”看着她写满答案的天真脸庞,我自信地答到。虽只是一次云淡清风般的日常对话,其实听到把妈妈作为最喜欢的人写入作文,心底还是有一股清流的小欢畅涌动着起落不平的心肠。女儿心中的妈妈是什么样子呢?身为人母已九年,第一次被孩子以文字的形式评定,还是有几许期待与紧张呢!
   
令人神秘喜悦的事情最宜一个人静静地回味欣赏,于是我没有要求女儿把作文本拿到我面前,而是像一个趁大人不注意往嘴里塞了块糖的孩子一样,悄悄地来到书桌旁翻到作文本那页和我有着无限关联的篇章。
    
女儿稚嫩的字体夹杂着几个错别字,作为记叙文没有生动感人的细节,语言平实直白感染力不强。可是这一次,我并没有想要去帮女儿改作文的欲望,因为我在简短流畅的文字里看到了女儿心里喜欢的妈妈的所有模样。也因为文字激起的思想正充盈在一字一行,作为当事人参与的激情与感想比旁观者机械的平定更有价值与力量。于是诉说重新变作文字,这里没有分数没有错误没有高高在上的指导伎俩,我宁愿回到一无所知的幼稚时光,就这样平等又深情地和女儿互诉一次衷肠,让感情越过所有的门槛尽享自由与奔放。
   
我的女儿,你开篇第一段写到的喜欢妈妈的理由“如果我有一道题不会做,妈妈都会耐心地给我讲,直到我明白为止”,那样坚定那样自信那样大气魄地在心中定格妈妈辅导作业的完美形象。我也相信你笔与纸摩擦变作文字升腾起的对妈妈的肯定与赞扬都是情真意切绝无一丝造作的念想。只是面对这项赞扬,妈妈的心底里深藏着叫内疚的种子,已扎根三年,而今终于可以敞开屏障尽享阳光。
   
我的孩子,妈妈要想你道歉。致歉扇过耳光泛起红丝的脸庞,致歉掐过的脖子拧过的肩膀,致歉用书砸过的脑袋和撕过的纸张。妈妈并没有你说的那样“耐心地给我讲”,时常也被负面的情绪扼住生命的喉咙又发泄到无辜的孩子身上。

      世事有时是多么可笑的轮回,当幼年崛强无知一次次把辛劳疲惫的母亲的耐心消磨到只剩两指拧住腮帮力量的那个我而今也在经历着因女儿的爱哭不住频频让情绪发狂。只是轮回中的我似乎听懂了三十年前母亲无奈的忧伤,母亲我懂了,当年父亲外出谋生,你一个人是怎样辛苦地干着农活又操劳着两个一样大调皮打架又整日哭闹不懂事的孩子。你一定也如我这般想“为什么我没有一个懂事的女儿在身边贴心?为什么我的女儿那么爱哭任性对妈妈没有一点体谅?”。
    
而今人到中年的我也懂了,情绪被魔鬼操控一方面因为个人心度气量,另一当面也实在是因为辛劳与困顿能把生活压榨地只有厌倦与悲伤。只是世事人生,哪有一事不艰辛,哪有一处只有明朗?世事不平实则公正,因为气愤紧张恐惧焦虑会席卷每一个你想要羡慕的人。可是只有一种人能经受住侵袭,因为她的淡定从容,不悲不喜,不怒不惧,无争于世。说到底情绪纠缠只能说明灵魂修行不深,波澜不惊、从容有情才能活出想要的模样。
     
就像时间能把一个脆弱敏感哭泣的女孩打磨成一个坚定乐观心胸宽阔的母亲,生活的心酸在强者那里就是智慧的源泉。而我的女儿三年级写下作文时一定是感受到了一个母亲成长后带来的温暖力量,暴躁发狂无济于事却又伤人害己。学会珍惜吧,珍惜是一切苦痛的良方。珍惜拉开帘子扑进的阳光,珍惜春风拂过的绿漪,珍惜这个任性简单又清澈的孩子。一个孩子平安健康、努力向上难道不是上苍对母亲最大的福赐?
   
我的孩子,妈妈会等待你的慢慢成长,你的天性依然爱哭,或许这哭就是妈妈修行的战场。孩子差异极大的天性像随机分配的人生,赋予你的都是考验,困难越多,越要负重前行。人生之难,难的不是负重前行,而是重与轻都在朝圣。
    
我的孩子,你在作文中写到的“每天晚上妈妈都会给我们讲各种各样的小故事,比如《红楼梦》,庄子和惠子……”是的,这属于我们母子三人的睡前时光由之前的听手机故事演变成了妈妈主讲的小课堂。转变起因于妈妈最近研读的庄子,又值高二又遇《逍遥游》又见庄子。做语文老师最大难处或者最大的幸运是一生都在研读经典,如莫言所言“文学的最大用处在于它的没有用处”。经典似人人皆知实则若即若离,经典不是你教过几遍就能侃侃而谈夸大其词。她像一位饱经风霜又深沉静默的智者,又似一个活力无限发光耀眼的青年,不同期变幻着多彩的面庞活跃在人间。
    
可是无论何人何言,最根本的一则是你是否对其人其说有了到底的同情与理解。同情与悲悯大约是人类道德最坚实的底座,又能解锁人间一切爱恨情仇,贪嗔怨痴的纠缠,直至人人都能“乘物以游心”“无己无功无名”,无需御风而行便能尽享“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的逍遥人生。所以“鼓盆而歌”“以天地为棺椁,以万物为赍送”的庄子岂不是同而为人最伟大的先知先觉者。
    
被庄子深深感动着的妈妈,那晚尝试着把课上讲过的大葫芦无用有用的故事转化为孩童语言作为睡前故事讲给两个宝贝听。没想到九岁的女儿极感兴趣,姐姐带动弟弟听得也意兴盎然。于是妈妈继续讲了庄周梦蝶,打滚的乌龟,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单足兽羡多脚虫…我们三人的小课堂总是气氛热烈,妈妈设置的问题两位小学者总是争前恐后各抒己见。当然姐姐总是一语中的思维敏捷,弟弟的答案总是答非所问,胡乱言语。但是妈妈总是及时地表表扬,毕竟不到四岁的弟弟都回答也是那样可爱与精彩!
     
庄子的故事想必已深深地印入女儿的脑海,不然怎会有作文中的爱听妈妈讲故事,庄子与惠子……庄子结束,故事未止,写作业时女儿就表达着期盼“妈妈今天讲什么故事啊”?妈妈脑中搜索,查文阅籍,好在每天都在备课,用过的功只需要继续发挥余力即可。而且孩子越小对故事的好奇就越热烈,对其印象与影响也就越深远。于是学李白就有了“贺知章李白金龟换酒”,“汪伦十里桃花万家酒店”,再后来妈妈又要重新奔赴红楼,红楼原著,白先勇细说红楼,蒋勋说红缕,这都是红楼梦中妈妈的最爱。我的孩子,有一天你翻开经典原著发现书籍里可能与妈妈讲得有些许偏颇,但是我想读书时能响过妈妈的声音,忆起儿时的思索,那份感觉应该是别样的温暖与亲切吧。
   
我的女儿,妈妈也希望爱读书的你一直读下去。九岁的你超级喜欢植物大战僵尸漫画系列,每每不能自持地边读边哈哈狂乐。你还写了一首诗表达了漫画带给你的感觉“相信我吧,漫画也许不那么黑暗,反而还那么热情温暖……漫画是热烈的!它喂养我们疯狂的想像和许许多多知识……”。我的孩子,尽管妈妈也许不能理解你为何那样挚爱这套漫画,但是你喜欢,妈妈就做你的支持者。人的心智天生与发展都是迥异的存在,一个人的阅读史也是其精神成长史,成长却有早与晚。妈妈不也是人到中年除却大学时期的散文又迷恋上了历史、哲学、心理吗?
   
只要你还在爱书,有一天那本书终究会被你翻开。愿我们一起在文字里修行,用文字渡时间之海。努力着,思索着,无畏无惧,不悲不喜,难道这不是书籍对人生最大的馈赠?
       
宝贝,你在最后喜欢妈妈时说“我伤心的时候,妈妈还会安慰我,这让我感到好多了”。我的孩子,九岁的你,妈妈发现一个最显著的变化是你已经有自己独立深刻的思想了。近来常常跟妈妈分享学校的小故事,谈起自己对身边一些人事的看法。妈妈竟觉得你的每一句评价都那样精准确切,我的孩子,九岁的你依然在大人面前木讷羞涩,但是妈妈也看到了你和同龄孩子一起时的开朗活泼。记得妈妈常常调侃你幼儿时期的木质生活,遇人不言,见人不语,脸不喜心不悦,连带着肢体也遗然直立,没有幼儿应有的柔韧与灵活。记得那年幼儿园舞台表演,穿着演出服化着状的孩子们都在尽力展示自己的活力与快乐。可是站在最后的角落的你,就那样事不关己地静静站着,从头到尾,纹丝不动,淡定自若。可怜妈妈举着相机拉伸镜头拼命地想要留下你多彩的幼儿时期,直到最后拍到的也只有一个动作——直立,这样的娃娃怎能不让台下的家长哭笑不得。
      
妈妈也常常懊恼,内向敏感,爱哭,不善言语,这样一个女儿岂不是又延续了妈妈少年的自卑与胆怯,可能是遗传因子故意不和人的心意相配合。可是追根原本之时许多人却认为的孩子的表现全是妈妈的“教子无果”。于是那段日子也是妈妈也在经历着人生的重大转折。那一年你继续整日地哭泣,零起点的一年级,两次手术后孱弱的身体和幼子早产笼罩的阴郁;那一年初生二胎的喜悦被琐屑的疲惫折磨地崩溃无力,没有体贴与晾解只有矛盾的升级。而今一切都过去了,放开了自己就拥抱了全世界,没有走不过去的荆棘,只要不怕流血与哭泣。伤痛终会被时间治愈,外边没有别人只有自己。一次次的磨难,价值观不断崩塌又重建都只是成长的序言,人生没有归宿,勇敢、坚强,无所畏惧便是圆满,如庄子所言“死生无变于己而况利害之端乎?”
     
想起《岛上书店》那句,“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最艰难的那一年,将人生变得美好而辽阔”。是的,我的孩子,要想了解生命有多短暂你必须真实地走过悠长的一生。九岁的你已经有很多的无助与困惑,当你在向妈妈诉说你的苦痛与烦恼时,妈妈定会尽全力给最大的抚慰。因为爱是人类最神圣的呼唤,爱能让人充满期望地行走在人间,而对一个孩子来说这份爱主要来自母亲。母亲是一个人生命的起点,母亲的爱能冰释人间一切的磨难。无论孩子长到多大,大到海阔天空地去追逐梦想,而母亲也永远是孩子最温暖的避风港。
     
我的孩子,今天你九岁了。九岁的你选择生日礼物时依然对公主娃娃心怡不已,会因弟弟破坏了你心爱的玩具大哭不止,也仍赖在妈妈枕边不肯独居一室。许多人提出质疑,可妈妈也依然认为人的心智长成有先后快慢,一味寻求表面的结果可能违背了自然规律。既然你一定会离开妈妈的怀抱飞得又远又高,何不在你需要妈妈臂膀的时候把你紧紧搂在怀里。
    
妈妈当然会鼓励你的独立,独立之精神是人生屹立的基石。像妈妈读过的《孤独六讲》,孤独是人类面临的永恒难题,有一天你会发现哪怕是至亲也给不了你想要的力量。成长就是独自面对所有的马乱兵慌,一个人孤独地去天地间丈量,凄茫又倔强,在窒息中撅得一片天空自由飞翔。成长就是要“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而不敖倪于万物,不谴是非,以与世俗处”。所以我的孩子,你要让自己的精神丰沛又多彩,一个自身的丰富程度和她对别人的精神索取成反比。一个亘古不变的事实就是所有感情的哀伤都是因为把精神寄托在了别人身上,精神寄居在人身上会消蚀你原有的力量。
      
我的孩子活出你真实的模样就可以,人生只有一件事最值得你萦心挂肠,那就是努力去丰盈自己。他人的评议或好或坏终究是清风一扬不吹不皱一池涟漪。“举世而誉之而不加劝,举世而非之而不加沮”,没有人可以为你的人生负责,善待自己是人生最大的课题,高贵的灵魂是自己尊敬自己。
     
我的孩子,妈妈愿做你永远喜欢的妈妈,而你只要勇敢地做自己。不要沉缅于所谓的性格缺陷,所谓的完美也只是清风霓衣共舞的插曲。爱上自己,生命才能释然。所有的伤痛都会过去,在一个和平的世界上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岂不是人间最大的福赐?
     
我的孩子,愿你如初来之时真挚地爱脚下的这片土地。没有什么永远,但心中充满爱,刹那即为永恒。妈妈愿意和你一起做蛋糕、品诗句,看秋叶绝美的舞姿,赏冬雪装点大地的诗意。人生有走出来的开阔也有故步自封的低迷,妈妈祝福你的人生有眼界有气魄,“大气”这个词真的能消解所有的难题。
    
我的孩子,你喜欢妈妈,妈妈也永远爱你。人海苍茫,世事纷离,能成为母女是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我的宝贝,九岁快乐,愿你的人生宠辱不惊,去留无意,强大博远又纯净安然。永远祝福你,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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