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今日,我在父亲的坟茔接到援疆的电话通知;今年的今日——阴历七月十五,我又踏上了返疆的征程,已没有时间去父亲的坟前拜祭了。本次返疆和上次相比甚为寥落,又加上无休止的秋雨,更添几分凉意。有限的几个送行的家人也是草草收兵,一路上大家无语,闭目养神着晃荡。
昨天和家人道别,我已把上坟用的纸香等祭品买好,嘱咐哥哥一定前往,求得父亲的在天之灵保佑远行的儿子平安。虽是迷信,可活着的人祭奠先人,是对劳苦一生的先人的缅怀,也是对自己的安慰。
父亲离开我们已经23年了,无论岁月怎样流逝,都不能减损一点我们对父亲的怀念,相反日久弥真。清明节前一天是寒食节,这是一个刻骨铭心的日子,因为那是父亲去世的日子,它寄托了太多人的哀思。我们那里一般清明节是公祭,寒食节是家祭,人去世的那一天是祭日。父亲的祭日和寒食节重日,节俭的父亲分明是在冥冥之中让我们少一次花费。唉,我那只为我们作嫁衣裳的父亲啊!于是父亲生前的生活片段,就在脑海里滚涌而来。
父亲生前在山东铝厂矿山公司上班,那是一个偏远的山里的采矿点。七十年代的日子啊,那时家里人口多,劳力少,父亲为了节省那一天一元钱的工资,一般不买矿上的饭票,都是拿着母亲摊的煎饼、家里自己腌制的咸菜(萝卜、蔓菁)上班。有时带上点大米,用饭盒蒸米饭。不懂事的我们还一味的要这要那,父母总是咬咬牙尽量满足他们的孩子。
每每父亲辛苦了一整天,踏上通往山庄的乡间小路,披一身殷红的夕阳归来,我便和哥哥一起习惯似的准时迎着父亲飞跑。到了跟前我们便齐声或错开高喊着“爹—爹—”,声音在弥漫着清香的田间飘荡。这时,我便可真切的看到父亲那舒心的满脸笑辉。回到家里,我们最先关注的是父亲磨得发灰的帆布包里的饭盒,里面有父亲特意为我们留的米饭,那是父亲缩食下来的,可我们当时确实是认为父亲吃饱剩下的。这成了我们一顿醇美的晚餐,自然我比哥哥更有幸获得。
父亲轻易不发火,总是隐忍着死受,从不给他人添一点麻烦,后来我想父亲的病与“忍气吞声”不无联系。但有一次却发了真火,那还是我学龄前的事。秋收季节的一个晌午,晴空万里,但秋高并不气爽,仍有热辣辣的气浪袭来,就是人们说的秋老虎吧。村边及房舍左右的空地上,大多都晒上了已脱粒的庄稼,玉米小米大豆高粱等等。晒粮食一般用床上铺的棉条或席子,有的甚至直接在扫光了的土地上晒。这里无需大人,都是些小孩子在看场,打打闹闹的在一边玩耍着。这时一只鸡大摇大摆悠闲地进了玉米晒场,尽情地啄食。当我们发现后,它已是大腹便便了。孩子们一哄而上,鸡惊吓得咯咯地飞起,将玉米溅了一地。由于我家的玉米也在“受灾”之列,于是我过去将一部分散落在地的玉米捡回,邻居哑巴家的儿子看到后说什么也不让,说是拿了他家的玉米,于是争执起来……
后来的事情可想而知,自然是哑巴出面了。哑巴气汹汹地站在我家的院子里,指手画脚哇啦哇啦直叫,我已吓得缩到一边。父亲没有和哑巴理论什么,因为她是哑巴,他唯一做的就是把我拖到哑巴的跟前,恨恨地用力打我的屁股,我当然是哇哇的哭了。之后父亲比划着领着哑巴到晒场上,给了她一簸箕自家的玉米了事。
每每想起此事,我都有种莫名的余悸,这件事烙印在心里绝对是一辈子。父亲的宽广的胸襟,成就了邻里间的和睦。小孩子不懂事,顽皮执拗,后来我上学了,有了知识,不但不埋怨父亲的巴掌,相反更增加了我对父亲的敬重,更真切的理解了父亲的良苦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