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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夜书
[ 2019/10/9 23:15:00 | By: 王梓宇 ]
 
                                    

                                           一
       六月九日上午10点50分,2015级9班最后一课,我站在讲台上,看到台下很多双眼睛望着自己,那眼神清澈如初,希望我能说些什么。
      其实还真心准备来着。六月八日晚,我认真打了一个腹稿,关于这四年,军训、运动会、艺术节、各类考试串烧,诸多经典的细节;或者是才女班长学委,“诗和远方”“马可波罗”“锐不可当”“会说话的眼睛哈哈大笑”(此处指俩同学),我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告别,所以还想下载当年稔熟的毕业季歌曲,《青春无悔》《朋友别哭》《The Sound of silence》,尤其是最后一首,如影相随啊,我似乎走到哪里都能哼唱起来,在哼唱的时候,些微有点儿疲劳,我不小心睡着了。
       再醒来时,是六月九日凌晨三点半,一个我十分熟悉的时刻,夏夜静到窸窸窣窣,窗外的每一片树叶里都在悠闲虫鸣,别有天地非人间。这样的时刻,无数个诗意的灵魂正踩着轻灵的虫翼上路。我当然要起来上个厕所,为了不吵醒媳妇和娃,没再鼓捣电脑,随手抓起一本书,是韩少功的《日夜书》,看了一会白马湖的知青往事:涛哥、小安姐、郭又军、小布与马楠的爱情,看不下去了,在慷慨通达的笑声背后,竟是满怀萧索。
       这直接导致了六月九日的晚起,因为凌晨看书时,我顺便把闹钟关了,没想到我会再次沉沉睡去,竟然是媳妇把我叫醒的,她说你有谱吗?你不说毕业前最后一天吗?我只能匆匆跟她说,回见!
       整个上午都是忙碌的,退费、发准考证、打扫卫生、强调考纪都在上课间隙进行,首尾呼应,夹叙夹议,发乎情止乎礼,竟然忙到没了毕业的氛围。
       直到10点45分,摘了倒计时牌,扯下各式通知,连奖状们也都Ade了,它们悄悄汇入了时间的洪流中,泛起了很多女生的红眼眶,整个教室除了我们,空空荡荡得如同一间寂寞的老屋,就是你们写作文经常写到的家乡的老屋之类,你们见过真正的老屋吗,它其实就在此刻出现。
       所以我清了清嗓子,感觉必须要说些什么,我甚至听到有晚钟声响起,可是张嘴结舌,一说就俗,我说到了四年班级生活,举例太过乏味,憧憬了未来美好时光,力道偏于不足,其间说了几句貌似深刻的话,其实是《日夜书》里的业余感慨,说来说去,竟然又回到了考试答题技巧,压缩打包的考试大全再次被我一键解压。
      “同学们一定记着……对吧……是吧……多写不扣分……结尾要扣题”,林林总总一重复我的天呐,一个往中年狂奔的大叔形象再次燃点燃点燃点,你啰嗦的样子真美真美真美。
       可同学们依然在认真听着,甚至认真地注视着台上啰嗦的大叔,一如四年前的第一节课,“开始的开始……最后的最后”,是我后来在散伙饭中听到的歌,最后的最后,在六楼尽头这间寂静的老屋里,所有的学生已经离开,时间停止在11点40分的树梢。
       他们走后,我第一次仔细凝望教室的窗外,那里有一直陪伴我们的青山白云,多妩媚应如是。尽远处还有一列无声飞过的忧伤白鹭。    
      
                                                   二
      《日夜书》是我非常喜爱的小说。在教第一届学生的时候,上课之余,百无聊赖,于是我便在办公室里看书,那时常看的小说,首先当然是王小波的《青铜时代》,尤其《红拂夜奔》,他让我看到了10年以后我现在的样子,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还有一本便是韩少功的《日夜书》,韩是寻根作家,大学看过他的《马桥词典》,文风略近刘震云,彼时并无好感,在办公室与他重逢,是一本破旧的《收获》杂志上,因为《日夜书》是非线性叙事,从哪一节看都可以,我便乱看一气,结果欲罢不能。
       我再次被知青故事迷住了,我怀疑我有知青情节,一群青年布尔什维克,在一个理想主义的村落里,一面身体力行劳作,一面展开阳光灿烂的青春,没有美酒与咖啡,唯见热爱与牺牲,乡野的联谊会呵,山谷里的爱情呵,各路知青的思想比拼呵,这就是青春啊。日日夜夜,无穷尽也。后来我买了本书的单行本,发现销量很低,知青的白马湖往事已无人理睬,尽管有非线性叙事与精妙调侃的文笔。
       只是青春仍在延续,一直到80、90、00,我教的第三届学生,2015级9班,已是00后,他们出生之时,我的“白马湖往事”正在进行时,我很难把讲台上的严肃师者与当年疯狂涂抹文字的落拓文青联系在一起。      
   
                                                    三
       那时我像谁呢?
       如果放在2015级9班,我很可能就像韩同学,表面沉默内心又充满了愉快的段子(别以为我没看出来),所谓心有激雷而面如平湖,因为太多激动与段子又沉默,所以只得脸红,最后都被涂抹成了疯狂的文字。
      或者像钒同学,好班长一枚,天赋固然,但更多的是努力,关键时刻绝不手软,因为太渴望手摘明月。而且,钒同学的眼神里有同我一样的复杂与清澈并存,自我与懂事同在,这就是大将风度吧(主要是钒同学有,因行文需要联系到我,下同)。
       或者呢,马可波罗同学,天生自带喜感,而回答问题总是一副百爪挠心的焦虑模样,因为内心是很自尊的,所以真不应该那么贪玩。
       当然了,邵同学,硕果仅存的曲艺文化爱好者,如我当年一样,兴趣是老干部范儿,而写起文章来又是一先锋派,我比较得意的是,经我指导,主要是她的努力,她的作文获得了多个国家级赛事的,重要二等奖。还有就是上课时我偶尔的冷幽默,邵同学总会心一笑(另一个会心的是子豪同学,但因为他常年自带蒙娜丽莎的微笑,所以我不能确定与我有关)。
       还有呢,鑫荣同学,他让人感动的,当然不止是四年如一日的阳光懵懂、一丝不苟,也不止是湿漉漉的大眼睛与小镇青年发型,更不是中考前,那一次全班热烈鼓掌的拾金不昧,而是将这些叠加起来,便如其他好少年一样,构成了2015级9班的气质与精神。
       老师们都说,9班孩子挺仁义的,乐桐娅霏奕涵,云浩书章果山;或者锦怡培硕英凯,元昊永炜致远,这些忽然蹦到笔下的名字,及在心里萦绕但不再一一列出的名字,他们都有一份翩翩然浊世之佳公子的气质。
       当然,也有锋利的,比如靖淇浩泽肖利,酷爱篮球的孙旭,非主流文笔的双妍,初四很少让我看到脸庞的钰翡,我相信她在构思着一幅幅奇妙奔放的画作。
       我真的相信,因为当年,我也如此,亦仁义,亦锋利。
       中学有一段时间,前辈们看到的我,可能也是低头沉睡(思)或万事不屑的形象。但是,我们内心是有梦想的,就像9班那些一直沉默的孩子,我理解你们,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一伙的。
       是《日夜书》中,白马湖上,心怀梦想的知青一伙。
       原谅我无法将你们的名字一一列出。
          
                                                    四
       虽然时间紧迫,忘却的救主就要来临,而且更重要的是,2019级11班的亲们早已来临,我还是要奋力写下这篇给2015级9班的文字。
       因为很多个梦里,我依然在六楼尽头那间教室里,大家相顾无言,安静是9班的常态,无论窗外蝉鸣阵阵,抑或雨雪霏霏。我其实并不了解你们,因为那四年,在讲台上我来去匆匆,忙着工作;而讲台下,你们也来去匆匆,忙着成长。
       这是六月九日上午10点50分,最后一课中,我最深的感慨,开学第一日仍在眼前,而你们突然之间就这么大了,无论是夏日延绵的周考,秋日呐喊的田径场,抑或元旦温暖的联欢会,以及当时已预想到的毕业聚餐(但那么壮观的蛋糕真没想到,“千秋万载九班最拽”),都在我脑中刷拉拉地翻过。
       又是四年。若四年是一辈子,那么老师这职业真是忒意的沧桑了,眼神里该有多少轮回变迁,江湖相忘。
      记着第一届学生的最后一课,教室里真的在放《The Sound of silence》,谢心恬等同学哭成了泪人,而我故作镇定,却久久不能自拔;第二届的最后一课,苏兴川们自信地微笑,邱润泽依然在与我高声辩论,走廊上赠别的细节令人五味杂陈。
       第三届,就是你们,离我最近的一批学生,又将要离我远去。六月九日最后一课中,我竟然没有领背那些壮行的课文,如《行路难》《出师表》《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等,每届中考前的最后一课我都会请学生诵读壮行(包括插叙的2013级2班),可是,2015级9班特有的安静的眼神融化了我,我不想再去鼓舞斗志,只想让时间这么慢慢地流淌完。
       时间再往前拨半圈,是六月九日凌晨三点半,一个我总是容易醒来的时刻,醒来之前的梦里,我总是待在那么几个地方:儿时的家与门外嘈杂的大院,上高三时晚自习的后排,大学壮丽无比的中文系宿舍,及几间再熟悉不过的“我班”。
       我老早就发现了,每晚那些片段化的梦中,它们便是我不断返回的家园。
       相较于醒来无法把握而径直奔流的时间,梦中的应该算是永恒了吧。
       是的,那日日夜夜、无穷无尽的美丽的永恒。
                            
                                                                                   写于2019年6月30日夜
                                                                                   改于2019年9月28、29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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