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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唐诗——春花秋月 
[ 2012/9/3 8:58:00 | By: 刘杰 ]
 

春花秋月

——大自然中的“文学符号”妙探

 

概述:白居易说“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意思是说,写文章、作诗要言之有物、言而有情,这句话应该属于创作论范畴。即指导人们创作的时候要从生活中寻求素材,从实际中找寻灵感。但是,很多时候读唐诗,我们完全可以倒过来看这一创作过程,即在丰实的现实生活中寻求表达的意趣,作品完全是一种生活的再现或者投影。我们可以想象,古老的诗歌就是这样产生的,古时候人们征服大自然的活动要比现在更加艰险,劳动效率非常低下,日复一日的劳作常常让他们抬不起头,伴随着严寒酷暑、野豹猛虎,他们终日提心吊胆,很多人就这样默默的生存或死去。为了共同抵御危害,他们喜欢结伴出行、生产、生活,终于有一天,一个最富有诗意的人在他们劳动时的用来一起加油用力的呼号中发现了韵律,这样“嘿呦——嘿呦——嗥”的重复单调的表达中蕴含着无穷的力量,于是,第一首诗歌诞生了,第一位诗人诞生了,这就是我们伟大民族的伟大创作。他们一定不知道,这种表达形式成了五千年古老民族的意识形态存在着,成为我们每一个人的心理世界的寄托与意兴所在。直到有一天,我们的先祖在北飞的大雁中看到了诗,在春日如膏的万野中看到了诗,从荠麦青青中看到了诗,从怒放的春华中看到了诗,从静凉似水的月光中看到了诗……

唐诗中的经典蕴藏了诗歌自诞生以来的深幽意味,又将这种奥妙延绵至远。我们通过解读就可以看见那么多大自然中的事物都成为诗人创作的神奇“符号”,一旦作为一种文学的“符号”脱口而出,我们就能够深切感受到那深藏其中的无穷意趣。意象,便就是这些神奇的文学符号,是我们的诗人在积淀生活后的伟大创造。

春花秋月,大自然之物是可见的客观存在,然而经由我们的诗人之心之笔,它们顿时萌生出了无穷的表达力。我们试着,追索这些意趣的所在,使我们更好的亲近唐诗。

花之吟——发现一朵花的美丽

春日楼头,寂寞的思妇又一次紧蹙双眉,凝神翘盼远方水波上一只只帆船驶进了视线又摇出了目光之外,落寞的深情,一声叹息,她只有将头低下来休息片刻。然而此时,她的目光不经意落到渡头一树凋残的花上,难掩的惆怅再次涌上心头,无语凝咽。流水落花伴着青春年华渐渐远逝,好一幅凄凉的画面!花开花落,一切皆为自然规律,但在诗人的笔下,落花可以代表青春岁月的逝去,也可指美好时代的不再等等。就这样,一株落花在诗人的笔下变成了有情之物,具有了一种生命感受,一种生命意味。

在刘希夷的《代悲白头吟》中我们能够看见落花的这种意味:“洛阳女儿惜颜色,行逢落花长叹息。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正所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啊,物是人非,让人怎能不伤感呢!还有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在梦中依稀看见落花满地,醒来残灯摇曳,不禁心头一惊:青春似这落花飘零,人生苦短,该怎样珍惜眼前啊!

如果说这几首诗中我看到了凄凉,那读王勃的《落花落》我就感受到了近乎悲壮的情怀:“落花落,落花纷漠漠。”看到落花纷纷扬扬的落下,花瓣如同跳着生命最后的舞蹈,前赴后继接连不断,让人心头凛然一惊。

杜甫在《曲江其一》中写道“一片花飞减却春,风飘万点正愁人”、“水流花谢两无情,送尽东风过楚城。”诗人表面上是凭吊春光,实际上是感慨时事。这里的“流水”和“落花”涵盖了诗人心头沉重的心事,表达了诗人的忧国忧民之情。

同样是杜甫,借助落花写出了对人生际遇的无限感慨,“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江南逢李龟年》)。花落不再开,盛年不可得,同样是相逢,这一次却是这样让人伤感。而孟浩然则借助平白无华的语言勾画了落花的另一境界:“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一觉醒来之后,依稀记得昨夜梦中风吹雨打,想像夜深风雨狂妄,百花不知被吹落了多少啊。我们觉出诗人对于春天的无限怜爱。

而王维的《鸟鸣涧》:“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则让我们感受到了落花独有的静美。落花就像生命一样思归大地,于是无声飘扬在泥土之中,让人心境也由此安宁了许多。当然,这首诗中还颇含禅意,需要专门述之了。

以“落花”开头,不免让人有些伤感,其实,以唐人的意兴昂扬的性格,他们自然是不会永远沉湎在流水落花的失落之中的。花,是大自然最美丽的产物。花的千姿百态,美丽芬芳、冰清玉洁、优雅脱俗,总会让人感受到它们那种天然的美感。于是,赏花写花、赞花咏花也自然是风雅文人最喜好的事情。春花烂漫,繁草茵茵,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这带给人们勃勃的生机与对生命的殷切向往。

早春时节,春寒料峭,梅花凌立枝头,咏梅自是诗歌常见的内容。

一树寒梅白玉条,迥临村路傍溪桥。

不知近水花先发,疑是经冬雪未消。

——张谓《早梅》

这是一树傲霜斗雪的梅花倩影,梅花就像斗士一样傲立枝头,它那凌寒独放的风骨、暗香盈袖的气韵和素艳高雅的风姿备受诗人的青睐。很多时候,这一束梅简直就成了他们心中的一种人格的写照,诗人不由自主的用梅来抒发自己内心的情操。

伴随着春天的脚步,仲春二月,杏花妖艳,桃李争辉,也自是诗中的奇葩。杏花虽然不及梅花那样天生高雅情操,但却更加深得大众的喜爱,因为比起梅花的那种需要赏鉴的精神上的美丽来说,杏花的天然美更加奔放自然,它在形象上能够一下子抓住人的灵魂,不需要多做精神的沟通我们便感受到了它的天生丽质。它百里透红的色彩稍显羞涩,它满树芬芳的姿态又张扬奔放,它临水则弯腰自鉴,处山则俏丽枝头,应该说,杏花天生吸引人的目光,让人心生愉悦。唐朝诗人钱起便赞扬杏花“清香和宿雨,佳色出晴烟”,伴随着丝丝的春雨,杏花在雨中更显妖艳。因为它的美丽,人们经常把杏花想象成少女的脸庞,“春雨竞相妒,杏花应最娇”。

野有杏桃芬芳,谷有幽兰芬芳。兰花是文人的最爱。最早将兰花誉为君子的是孔子:“气若兰兮长不改,志若兰兮终不移”,像梅花一样,人们经常用兰花来自喻,表达自己品质高洁、不媚流俗、淡泊独立的品格,也因兰花长居深谷,不为人知来譬喻自己的怀才不遇。

孤兰生幽园,众草共芜没。虽照阳春晖,复悲高秋月。

飞霜早淅沥,绿艳恐未歇。若无清风吹,清芳为谁发?

——李白《孤兰》

在这首诗里,我们看到了一个茕茕独立,等待“清风吹拂”的孤傲的李白形象。

花有花格,人有人格,当诗人用精神的目光打量花的美丽,花自然就成了人的精神的写照,花格自称人格,花品也成人品。

综上而言,一朵花的美丽不仅表现在它的天然生成之美,硕花艳丽、野芳幽香,孤艳高洁、落花落寞,这都是经由诗人的笔调涂抹出的独特美丽;诗人还善于用花语解人语,以花品寓人品。一朵花,绽放在宏阔的诗歌舞台上,使我们赏心悦目。

 

月之灵——漫飨一弯月的清辉

月光,多情的洒落在九州大地。需知道,当我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是在说一句诗了。我们博大的诗歌天地里,月,拥有独特的光辉,它不止照耀在大地,更多的照耀在人的心怀。月光无情人有情,这里的月已经不单指那个悬挂在空中的美丽天体,她是人们传情达物的媒介。思念的人借她寻求安慰,失意的人向她倾诉苦闷,文人墨客因她思接千里,闺阁思妇由她遥想当年。千里明月共相思,无涯月境无限情。这就是明月在唐诗中的独特魅力。

其实,一提到月,一提到唐诗中的月,大家都会很自然的想到一个人,那就是李白。千百年来,炎黄子孙的血脉中都流淌着月光,黄口小儿口中的月一定是李白的月:“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李白与月的情结似乎格外深厚,几乎畅达了厚厚的唐诗宝典。余光中《寻李白》:“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余下的三分啸成剑气,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李白的月是盛唐的月,接结了万般思绪。

月是唯一,时时等在天庭。人在江湖,年年奔波不断。这是一种艺术上的张力,那一轮“唯一”“永久”“不变”“无情”的月引发了人们倾诉的愿望。因无情而有情,因不变而多变,月也就生成了无数的艺术美感。

向月一杯,聊洒寂寥愁绪。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相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李白《月下独酌》

独坐花丛,孤单寂寞不能左右我的情怀,我有明月一轮,美酒一壶,岂能空负好时光?没有朋友知己绕身边,那就举杯邀明月,没有管弦钟鼓之声,那就对影成舞吧!好一个率性的李白!

李白的身上充满了侠士的风范,追求当下,感性冲动,适意而为,因此他在月中参透了生活的真谛:行乐须及春。人生苦短,要快意一生,超越现实羁绊尽情享受生活。

同样是月,苦情锐意的杜甫却是另一种境界。

细草微风岸, 危樯独夜舟。星垂平野阔, 月涌大江流。

名岂文章著, 官应老病休。飘飘何所似? 天地一沙鸥。

——杜甫《旅夜书怀》

人在月前,是藐小,就算是李白的月也不能随时结游人间,“相期邈云汉”让这个狂放的李白也不得不认识到月的遥远。然而杜甫的月,却完全是卷滚在大自然潮流中的一种寄托了,“月涌大江流”,物我那般的遥远,更显“人”的困顿与无措。夜泊寒水,原野茫茫,天宇星垂,月涌江流。人在这宏阔之境下,就会有一种被世界抛弃的无所依傍的孤独感,这种孤独甚至辖制了你的呼吸,连同前方的路也看不清晰了,因此不是会产生一种错觉,“飘飘何所以?天地一沙鸥”,我是天地间的一只随风振翅的孤鸥,无法左右自己的路。对于心怀天下,锐意进取的杜甫来说,这是一种极大的矛盾与苦痛。

    月色朦胧,给人一种思绪朦胧之感,人们沉浸在月色之中,就有一种自由的表达力,随着自己的思绪所及随意的铺展心中的感念。白居易在千古名片《琵琶行》中的月,迷迷蒙蒙,浅淡无边,恰似他潜隐的心事一般,揭开没落的思绪。“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这里的月不再明朗,但是却压抑忧愁到了极致,借月抒情,可谓到了一定的境界。

明月千里寄相思。

思念,向来是人们心中最宝贵的情感。时空的极大障碍使这种情感充满悲剧意味,睹物思人,相见无期,别情依依,苦念无边,情绪凝滞不得发泄。在这时,一轮明月照亮人间,月下的清朗让我们迷醉,我们都不约而同遥望那一轮明月,思绪随之搭载向无知的深远,各种愁绪得到了很好的释放,从而使这沉重的思念有了一种浪漫的意味。

还是那个“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李白,在与好友相别之时写了这样一首诗:“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明月载着我的思念,伴君跋山涉水,一路不寂寞,这使得思念之情如此富有诗意!

月亮给人的时空感如此具体而深刻,同是望月,两地相隔是一种哀愁;同时,月的阴晴月缺也催人感慨,苏轼说“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是啊,月亮因其自然与客观凸显圆缺阴晴变化,作为主动能动的人,有必要也随着月亮的变迁而聚散离合吗?唐代诗人赵嘏写道:“独上江楼思渺然,月光如水水如天。同来望月人何处,风景依稀似旧年”(《江楼望月》),白居易也写到:“共看明月应垂泪,一夜乡心五处同。”;唐诗人王建“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此种情感,都是因月亮给人的时空感而生成的情绪。

问月,人类对哲思的追索。

当人们对月抒怀,思虑不得伸展,就会有一种近乎发泄的欲望,这种发泄一旦上升到质疑和叩问,那就会有一种哲学意味了:月光既然有情,牵系古今,牵系你我,那么,人类作为一种短暂的存在,价值又在哪里?这种对话宇宙的探索,自人类诞生便开始了,逾是不解,便逾是执着,这是一种气质,一种精神。在这种气质与精神下,我们的诗人学会了与苍天对话,与明月交谈,从屈原在《天问》中横空而问:“遂古之初,谁传道之”的时候,这种哲思便开始了。

苏轼愿意与月光娓娓而谈:“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就像故友重逢,第一句问: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唐朝诗人张若虚也喜欢问月当年:“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这一轮明月下的故事着实太多,只这一句,足够人们思虑重生了。既然月下的情绪如此深重,似乎我们的分离和忧愁也便不再那么无奈感伤了吧?我们读出,其实这也是诗人们的自我解脱。

然而我们的唐朝诗人似乎更喜欢从表象寻求答案:

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

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

但见宵从海上来,宁知晓向云间没?

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把酒问月》

月亮在无穷的时空之上,成了有限的人类生命的主要参照,也成了人们情感的重要载体。生与死、聚与散、圆与缺,这些生命交响,幸亏有了月光,才让我们得以舒放自如,人类在月光中找到了寄托,惯看秋月春风,未了情得以了却。多情的月光,替人们找到了宽慰与寄托,就这样,我们款款寄予当下的年华,不忧愁,不寂寞,享受生命给我们的每一份礼物,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之上。

 
 
  • 标签:诗意栖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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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读唐诗——春花秋月
    [ 2012/9/6 22:11:10 | By: yucen0425 ]
     
    yucen0425谢翟老提点!“风花雪月”“大漠黄沙”“暮鼓晨钟”“诗酒流连”。
     
     
     
    Re:读唐诗——春花秋月
    [ 2012/9/5 16:26:42 | By: zhaixinguo ]
     
    zhaixinguo何不来个“风。花。雪。月。”系列?——谈风。谈花。谈雪。谈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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