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起初冬
(一)
雪起,人思漫。
夜里就听见了那簌簌的声音,原以为是下雨,隔着厚厚的窗帘慢待了那多情的雪。破晓禁不住窥了一眼窗外,雪漫洒在灰蒙蒙的楼宇间,却又突然想起今天是值晨读的日子,于是责怪了雪的无情。
还是记忆里的雪好!
孩子的梦啊,织就在那夤夜的洁白,直到那个溢满菜香的早晨,在妈妈的衣袖轻轻摩擦的温和的暖语中,才会被发现。多么含蓄的雪啊,飘飘洒洒了一夜,却无声无息。有时候甚或用自己的彼此的身体映亮了夜空,引来了一两声盲乱的鸡啼呢!
于是围炉品着烤地瓜的馨香,听邻家婶娘们掺和着一段一段的传奇。
你从不知道在雪下的最大的时候有人要出门的吧?
我穿着笨拙的大皮卡靴,跟着六伯和爸爸出门,到廖无人迹的野间去过的,大雪把大山包围了,大山莽苍又把我们吞噬了,一点两点三点,那是我们。
六伯走在最前面,我在中间,爸爸总在后面提醒我哪里深哪里浅,有时候风旋着雪堆到一起,你看见高溜溜的一个岩,一脚踏上去,要把半个身子都栽在雪窝里的。爸爸熟知了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寸土,所以靠记忆提醒着我落脚的地方。
前面有块石头的,别绊着了!
前面通畅,大胆迈开步子走吧!
后来的很多时候都想到过爸爸的提示声,哪里有石头哪里是通途,却要非得自己试过才知道。爸爸哪里能一直跟在自己的身后呢?
到地方了,六伯最拿手的就是在这飞雪的天气里,到远隔的山谷野间下兔套了。
他站在稍高一点的地方,眯着眼睛静静地推敲,我当然不太懂,这是在选下套的地儿了,野兔从哪里走,你怎么知道的?这于我永远是个谜。
踢雪、搬石、落套、平雪,爸爸只是打个下手。我忘情的却是看那一棵棵高大的柿子树,此时都肿起了臂膊,臃肿的站在无边的雪间。
回去的路快多了,也或者那来时的热情消落,我根本不记得是怎么回去的,只是记得六伯说:下兔套就要在雪最大的时候,下早了,雪压住套,兔子就不上套了,下晚了,雪埋不住脚印,兔子就不从那里走了。至于什么时候收兔子,兔子肉如何好吃,他们是从来不喊上我的,所以不大清晰了,只是记得小时候的矮板凳上订着一张兔子皮,爸爸说,是打来的兔子码的。
那样的雪,何时再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