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外的事:萨爷
[ 2010-7-20 10:09:00 | By: zhangbo ]
 

   淄博的户外有两个标志性的地点:海上房与岳阳山。据说没去过海上方,就不算踏入了户外的圈子,没走过岳阳山,就不算拿到了户外小学的毕业证。按照这个有些扯淡的说法,我到现在也还没有户外小学毕业。

    岳阳山传说有99个山头,其实没那么多,淄川的驴友天歌亲自数过,有76个。那次穿岳阳,每过一个山头,天歌就捡一块小石子放进包里,一路走完,在淄河铁路大桥的南端平地上倒出石子,与夫人一起数了两遍,整整76块。但这个数字也不对,今天驴友们穿越的岳阳山已不完整,传统的岳阳山南起博山的崮山镇,像一条蜿蜒的巨龙向北伸展身躯,龙首就在淄河镇大口头村西头的淄河边。六七十年代大兴交通建设,岳阳山就在它的脖颈处被切成三段,一条公路和一条铁路在此处向南延伸,龙首被扔在了今天的淄河公路大桥北端,短短的脖子成了公路和铁路间的一座荒丘,所以按照古代的风水的说法,现如今的岳阳山已经没有了生机和灵气,成了一座死山。龙首处的大口头村昔日人杰地灵,繁花似锦,现在已经破落的像一个穿着西装的乞丐。

   我其实也曾试图穿越过岳阳山。一次中午饭吃得有些多,便与媳妇随手抓起几瓶水装进包里出门沿着铁路径直向南,过铁路桥,上了岳阳山,过了十几个山头便觉乏味,就顺着西边的山脊下撤到巨峰村,在三四点钟的如火骄阳烧烤下沿战备公路走到弯头村,然后顺大路回家;还有一次原本是去巨峰村捉蝎子,前一年在聚峰村7队的一面山坡山,我和媳妇用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就捉到了三十多只蝎子,但是这一次翻遍了整面山坡,一只也没捉到。我们便顺着山脊向南走,不觉间就上到了岳阳山的主峰脉,向南看去,隔了一个山头就是岳阳庙,我们晃晃悠悠的向北走,不多时就来到了那个亭子间,因为车还停在7队的水坝上,我们只好下山了。-------没有走完岳阳山,总是件遗憾的事。

    今年五一上午,我在老家的大门楼里闲坐纳凉,这是今年的第一个热天,我和旁边笼子里的那只大狗都懒懒的。手机响起,是久违的胖子。说是正领着三五个人穿岳阳,一点左右从铁路桥处下山。下午一点整,我坐在铁路桥南端空地上张望着那片长满火炬树的山坡。一点十五左右,五个盔甲鲜明的驴子踉踉跄跄的下山来,走在前面的胖子比原来黑瘦了些,却显得神采奕奕。简单的寒暄后,胖子说:没想到你能来。“好久不见了,我恰好就在老家。”我说,随即问他:“你怎么想起爬这座破山?”胖子转身指着旁边的几个人说:“被这几个神经病磨得。”我笑着和这几个“神经病”打招呼,俩哥们已瘫坐在地上了,两个姐们可能因为要注意形象,还在故作风姿绰约状地站在那里。现在想来,那两个男的形象我已经全然忘却,只记得他们都是一身价格不菲的名牌户外装束,因为这两个女孩长得太动人了,尤其刚刚经过了大运动量,脸色娇艳红润,让人眼前一片生动。我赶紧的招呼他们席地而坐,胖子说在山上见到我的一个同事,“楚,你嘴巴利落,给张哥说说那个怪胎。”胖子对那个身姿俏拔,一双大眼顾盼间能够呼风唤雨的女子说。楚叽叽嘎嘎地说开去,那个叫琳的女子肤色白净柔腻,一直文静地浅浅笑着,在暑气蒸腾的五月的野外,琳的笑容象来自山林的清风,丝丝缕缕的在她的身边拂动着。我想等我渐渐老去的时候,坐在冬日温暖的居室里,我依然会想起这个叫琳的女孩文静的浅笑。

    所谓的“怪胎”姓萨,是我的同事,1965年生人,中等身材,面色黢黑且沟渠纵横有沧桑状,走路间身姿歪斜,一副未老先衰的样子。我俩见面以兄弟相称,谁大谁小分得也不太清楚。春节前后的一段时间,有人告诉我老萨开始爬山了------在我们这里,所有的户外活动都被称为爬山,我也并未在意。“爬山”的多了,其中大多跟风而已,一阵时髦过后,也就歇菜了。再往后,每次见到老萨,感觉都在变着,相貌,身姿,还是老样,只是神情中添了几许风采。偶尔见面,会停下来匆匆的对我打听户外的线路,有时是从山里的某处打手机询问路线。最初有几个同事跟他一起走,后来就多是他自己一人了。“没法与他一起走,”同事说,“在外面简直就是一疯子”。

   “疯子”老萨这半年多来一直地走着,每个周末铁定出行,风雨无阻。今年正月十五,午后全市大风雪,老萨孤身一人被困在鲁山顶上,我开车去沂源方向接他,他却迷路从博山方向下了山,电话联系后,他又返回山顶,昏头昏脑的从沂源方向下山来,上车后,他像一头狼一样,两眼放光,一声不吭,他或许是在担心一张嘴自己会咆哮出来。我也一声不吭,心里在骂:“这狗娘养的,这都娘养的狗东西。”

    楚说快十点的时候,他们在大约三分之一路程的那片小树林里歇息,出了这片树林,再向前走便是一路的无遮无挡。据说反穿岳阳山最难熬的就是开头这三分之一路程,单调的起起伏伏,令人难以忍受。熬过了这三分之一,神经麻木了,一路径直走下去也就是了,反正强度也不算太大。这片树林就是反穿岳阳的拐点。楚应该是被刚刚的一路乏味的行程折磨得近乎崩溃,目光在视力所及之处搜寻着任何生动的亮点,这时,“怪胎”出现了。斑驳的树影里,那人步履轻健却又是身姿歪斜地走近,一件应该是白色的T恤衫,蓝色的李宁牌运动裤,脚蹬黄色军用胶鞋,身背一只有些惨不忍睹的旧军用水壶。楚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拽着那人坐下来,一气地发问,声音在这空寂的山间林地里就像黄莺一样动听,楚的美貌如花,笑语殷殷,使那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一气地恨不得把身家背景都说了出来:姓萨,XX单位的;从铁路桥处上的岳阳山,水壶里还有半壶水,行前咨询过朋友,结果朋友把穿岳阳山说得太悬了。胖子听到XX单位,一追问就知道这所谓的朋友自然就是我。那人就这样衣着简朴的盘腿坐在一众装束黄黄绿绿大包小鼓鼓囊囊的户外正规人士之间,“那简直就是一尊佛啊,那张黑脸脏的,可看着就像有佛光。”楚感慨的说。

    我目送着胖子他们沿桥墩处的小路走下斜坡,登上早已停在那里的丰田霸道。胖子上车时,冲我的方向使劲挥了挥手,转瞬间,车绝尘而去。我也顺着铁路线顶着干热的阳光向家走去。我想,此时的老萨应该已从崮山坐公交车到了博山,正在乘一路车赶回淄川,或者他已经回到了那个简单的家,正坐下来,坦胸露怀,亮出两只臭脚丫,很惬意的喝着价格低廉却醇香无比的泰山老干烘。我拨通了他的电话,“嗨,老张,我穿岳阳了。”老萨兴奋的声音。“这次长教训了,天热出去要多带水,一壶水差点不够了。还有,你说的登山鞋根本没用,黄胶鞋就挺好。”我一时想不起为什么要打电话给他,我要说些什么。我继续向前走,远处的铁路涵洞张着黑黑的洞口,如时光穿越隧道的入口,恍惚间,我会走进去 ,回到距今一千五百年前的东部山区,我看到漫山遍野攀爬着无数衣着褴褛的人 ,他们在苦寻着一块地方,能建一处茅屋,能让自己的妻子儿女住下来,在一处能够遮风避雨的地方住下来,活下去。而如今,人们又在刻意地选择着装束走回了山林,或许无意间就能走进那些已经随风而去的人们流血流汗的地方,他们唱遍山野的欢歌可会染上些许在地层下深埋的苍凉与忧伤?

    五一小长假结束,在单位的林荫路上遇到老萨,我说:“以后就喊你萨爷了。”我的笑容半是调侃半带真诚。萨爷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递给我说:“老张,帮我看看啥朝代的,不值钱的话,我就磨干净了做个挂件,值钱你就留着。”

    那枚铜钱是老萨穿岳阳的路上捡到的。那是枚罕见的开元通宝,因了它的贵重,我拒绝了老萨的好意。没几天,就见老萨将它钻空挂在了粗黑的脖子上,一件文物就这样毁掉了。自此之后,见面我就喊他萨爷,他依然喊我老张。不过我们两个从没有一起走过户外。前几天,胖子给我打电话,让我约萨爷一起出去爬山,我拒绝了。胖子的的一块腕表就是老萨全家一年的生活费用,赤道之界虽有雪山,人间炎凉却各有规则。

 
 
 
Re:户外的事:萨爷
[ 2011-3-27 15:44:16 | By: lishuguang ]
 
lishuguang十年前做了张老师的学生,十年后虽有幸在一起工作,却从来不会把同事这个词儿联想到我们身上。终于有幸拜读了张老师大作,想起十年前我们那伙兄弟姐妹对您的崇拜,真不是虚来的。。。
 
 
 
Re:户外的事:萨爷
[ 2010-9-7 18:17:58 | By: buguo ]
 
buguo哈哈哈贼性不改,就那一段写的真是精彩!老萨是不是谐音?
 
 
 
Re:户外的事:萨爷
[ 2010-7-30 18:50:18 | By: 呃(游客) ]
 
呃(游客)老师、这个、这个、
可以当现代文的阅读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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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户外的事:萨爷
[ 2010-7-20 15:37:20 | By: 一叶孤城(游客) ]
 
一叶孤城(游客)那次去邹城爬峄山,爬到山顶那一段,真是 爬 上去,从那些石头缝里钻到了最顶,下望时真正一览无余,真是爬东山而小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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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户外的事:萨爷
[ 2010-7-20 15:34:22 | By: 一叶孤城(游客) ]
 
一叶孤城(游客)哇 老师 这篇文章可不像你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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