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江之行:老姆登
[ 2010-9-7 16:40:00 | By: zhangbo ]
 

怒江之行:老姆登

一.去娅珍家

老姆登的语意在怒族语言中是“人喜欢来的地方”。这个不大的山村,静静地卧在碧罗山系的崇山峻岭之中,宛如人间仙境。从六库到福贡的公路要经过匹河乡,我们一行三人就在匹河下车,然后转乘农用三轮车沿山间公路盘旋而上,约半个小时的行程,就来到这处山巅之上的村落。我们下车后,就呆呆地站在路旁的草丛里,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山谷的风从脚下掠过,隐隐地带来江水的低吼;云雾就在身边,在对面的山岭间浮漾,偶尔地拂过脸颊,如少女的发丝般柔腻滑爽------这应该是久违的感觉了。

网上流传的娅珍家其实叫做姐妹花客栈,一块简易的木牌立在路边指示方向,几步开外,一座当地常见的两层木楼掩映在藤萝缠绕的院墙中,花花草草看似无序地生长,简易的柴门隐藏其间,反倒看不清楚了。花生犹豫着走了进去,一会儿头探出来说客栈里没人,身体却又磨磨唧唧地不愿出来,直到一阵狗的叫声响起,我们才不情愿地离开这处有些虚幻的所在。同车的一位老人主动领我们去另一家网上有名的怒苏里客栈,老人有七十多岁,看体貌也不过六十岁左右的样子,一路很热情却并不絮叨,淡淡地讲着些我们听来新奇的事情。

怒苏里客栈有一个很大的院子,三面木楼,楼上楼下时时地有人影晃动;有低矮院墙的一面朝向不远处的教堂和清幽的池塘,视野很是开阔。这是一处好的所在,几个年轻的驴子就坐在廊间的地板上,看着远方的雪山发呆。主人热情泡茶招呼着我们。我们在与主人攀谈的时侯,一位个子高高的驴子走进来,给我们倒好茶水,身子一晃,就消失在门外明亮的阳光里。

我们还是留恋娅珍家的清幽的小院,主人看出了我们的意思,连忙掏出手机帮我们联系娅珍。----娅珍其实在家,她的二层木楼后面还有一个纵深很大的去处,有单独的居室,餐厅,卫生间,还有菜地。我们背起已经解下的背包,与热情的主人道别,又走回娅珍家。

 

二.在娅珍家

走进娅珍家的柴门,拾阶而上,在二楼的走廊上遇到出来相迎的娅珍和她的女儿。38岁的娅珍和她18岁的女儿站在一起,像姐妹一般。见到我们,娅珍的热情很自然,像看到外出的家人回来一样,没有多数老板的待客之道:热情却未免虚浮。我们坐在竹楼上喝茶,看远远近近的群山和亮晃晃的阳光,娅珍进进出出忙着给我们作饭,她的女儿偶尔搭把手,更多的时候,还是像多数人家的孩子一样,躲在远远的角落里摆弄着手机。

餐厅建在一处独立的平台上。走进餐厅,牛哥端起相机就是一通狂拍:挂在墙上的土琵笆,蓑衣,弓孥,长长的竹烟竿,门右侧的火塘,靠墙而立的一排家酿酒的酒缸,房梁上悬挂的落满烟尘的腊肉腊鸡```````我坐下来,目光定定地落在那排酒缸上,从昨天开始的一路风尘与奔波此时全部虚化在这排酒缸的美丽的形状中。酒斟满杯,明亮的阳光从门窗的缝隙间挤进来,在餐桌上轻快的舞动,越发的激动着酒香混合起腊肉的烟熏香气,浓浓地沁入心胸,未饮,人已经醉了。端起酒杯轻泯一口,酒意绵甜爽净,回味悠长,是近来喝过的难得的好酒。

牛哥拍完照坐下来,一顿可口的怒族便宴就要开场了,此时的门口光亮处,却探进了一颗狗的脑袋,一双略带忧郁的眼睛将我们三个打量了一遍,径直走了近来,蹲坐在我的身边,一颗毛茸茸的黄脑袋就搁在了我的左腿上,目光平和清亮地看着我。我们三个很是惊奇,怒族人家的待客之道热情新颖如斯,家中的狗儿也亲切本分。而我也是更为兴奋:在离家千里之外的怒江峡谷深处,我也有了崇拜者。酒还未过两巡,花生的目光就不怀好意地盯着我的左腿,脸上是窃喜的神色。我低头看去,满裤子的狗的口水印记,一串清亮的口水正丛那微张开的狗嘴处粘粘地垂下来,一端已经挂在了我的裤腿处。我于是又一次深刻地领会了伟人的话:世上决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决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赶紧地一片腊肉丢下去,那只黄色的大狗幸福的呜咽着接在了嘴中,斯斯文文地咽下肚去,然后又将那颗毛茸茸的狗头向花生和牛哥的腿上依次地趴过去。数片腊肉落肚后,黄狗摇着尾巴离开了餐厅,我们三个松了口气,继续着我们的醇酒美食。也就三五分钟的时间,那只黄狗又走回了餐厅,身后还跟着大小不一的三只同类。我们简直就要崩溃,赶紧的将面前的饭菜向肚子里填塞着,担心一个不留神,坐在餐桌周围的会是他们四只,而不再是我们三个。

据娅珍讲,四只狗中,三只大些的是她养来看家的,那只最小的白狗则时邻居亲戚家跑来串门的。而恰恰这只白色的狗东西却是反客为主,最能惹是生非。多数的时间里,它上窜下跳,进进出出,引得娅珍家的狗儿跟随它疯狂地吠叫着扑向街道上或有或无的敌人,进而引起全村的狗叫声此起彼伏,久久不能安生,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深夜,我和花生醉意朦胧中伴随着狗的叫声进入梦乡,却被牛哥的一串怒吼从梦中惊醒,但见牛哥精干的身躯立于门口,对着满村看不到身影的无耻地吠叫着的狗们怒斥着。随着牛哥的狂吼,满村的狗叫声渐渐平息下来,牛哥迈着胜利的步伐走回床铺,片刻之后伴着轻微的鼾声睡了,而我和花生却是很久不能再次入睡,直到子夜过后,闪电裂开夜空,惊雷从大山深处滚滚而来,大雨倾盆而至,我在风雷雨电交加中睡去,而一个小时后,几十公里外的普拉底乡突发泥石流,一百余条生命在睡乡中走向了与我不一样的结局。------上帝,给我一个理由,让生存者能够见证了死亡后,继续平静地生活下去!

 

三.离开娅珍家

娅珍给我们联系的车是早七点钟的。六点我们准时醒来,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娅珍在给我们准备早饭的时候告诉说,上游的贡山发生了泥石流,很多人生死不明,通往贡山的路估计已经断了,劝我们留下来等待进一步的消息。我和花生对这处世外桃源一样的山村,对娅珍家清幽的竹楼和香醇的包谷酒很是留恋,都用期待的目光看着牛哥,而牛哥的瘦脸一绷,决然地说出了一个走字。事后我和花生私下里探讨过牛哥决然要走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当晚的暴雨,担心被阻隔在这仿佛与时隔绝的崇山峻岭中,或者是前行路上泥石流的消息,让一切变得危机四伏,再或者,娅珍家的美酒,娅珍家的韭菜炒鸡蛋,娅珍的甜美淳朴的歌声与别样风情的美艳,使得牛哥心里忐忑,忧惧自己经受不住由外在诱惑激发的内心冲动的冲击,以至于晚节不保,在我们后进面前失了颜面?事过境迁,每每与牛哥谈起,牛哥只是顾左右而言它,这事的真相就成了不解之谜。我是历史专业出身,由此事进而受到启发:历史上许多重大事件的发生发展,其真实的动因,不管后人怎么评说分析,真相早已淹没,无从考证了。

我们匆匆地吃完早饭,告别娅珍,走向外面等待的农用汽车。娅珍或许是见惯了这样的来来往往,对我们的道别,很是淡然,不等我们走下竹楼,便转身进了厨房,反倒是我们有着依依的不舍。车启动后走了没有几米,又停在了路旁的一户人家门前,几个妇女在车头处急切地询问着什么,忽然又放出了悲声,痛切地哭起来。司机只是无奈地摇头,发动起车子,再次上路。司机告诉我们,那户人家有人在泥石流发生地的矿场里做工,联系已经中断,生死未明。----当天下午我们经过泥石流现场的时候,远远看到那个矿场已经完全被泥石流吞没,那人估计凶多吉少了。同车的村民用怒族的语言交谈着,一路未停,我们听得自是一头雾水。只是怒族语言中的感叹性的语气助词用的特别频繁,一路听来到也生动。这是一个特别容易受感动的民族,他们生活的地方,青翠的群山被缭绕的云雾柔腻地缠裹起,明亮爽洁的阳光与洁净湿润的空气在空间里浮漾,一阵风吹过,都能厮混出满世界的呢喃声。这个民族善良淳朴,他们被周围的一切感动着,也用他们的言行感动着我们这些外乡的游客。愿上苍保佑他们。

 
 
  • 标签:娅珍 泥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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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怒江之行:老姆登
    [ 2010-10-15 21:30:59 | By: 兼美(游客) ]
     
    兼美(游客)您好张老师,学生来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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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怒江之行:老姆登
    [ 2010-9-7 17:54:45 | By: buguo ]
     
    buguo哈哈张兄写的游记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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